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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俗风物

农耕风物漫谈 垄上稻花香里的乡土旧忆与烟火日常

2026-09-12 农俗风物 加入收藏
踩着刚落过细雨的田埂往村外走时,裤脚管总会蹭上一层带着新翻泥土腥气的草屑,身边齐膝高的麦苗正攒着劲儿拔节,田埂边的打碗花缠在狗尾草的茎上开得粉白,风从远处的河湾吹过来,裹着泡桐花的甜香和村头老牛哞叫的余韵,连空气里都浸着农耕日子里慢腾腾的温热气。顺着风的方向往河湾看,最先撞进眼里的永远是那架架在河面...

踩着刚落过细雨的田埂往村外走时,裤脚管总会蹭上一层带着新翻泥土腥气的草屑,身边齐膝高的麦苗正攒着劲儿拔节,田埂边的打碗花缠在狗尾草的茎上开得粉白,风从远处的河湾吹过来,裹着泡桐花的甜香和村头老牛哞叫的余韵,连空气里都浸着农耕日子里慢腾腾的温热气。

农耕风物漫谈 垄上稻花香里的乡土旧忆与烟火日常

顺着风的方向往河湾看,最先撞进眼里的永远是那架架在河面上的老筒车,它比村里最年长的张阿公岁数还大,浑身的木棱子被河水泡得泛着深褐的光,缝隙里嵌着永远抠不净的青苔和细碎的河蚌壳,连转轴处磨出来的印痕里,都藏着几十年的水声和蛙鸣。早些年还没有电灌站的时候,这架筒车就是村里几百亩水田的命根子,每逢谷雨前后要泡田育秧,队里就会派两个壮实的后生沿着河坡清走淤在筒车轮下的杂草和碎砖石,木轮子吱呀吱呀转起来的时候,一筒一筒的河水顺着斜架的木槽泼进高处的秧田,溅起的水花落在田埂的婆婆纳上,连那些蓝紫色的小花朵都跟着晃半天。那时候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总爱偷偷顺着河坡爬上去,扒着筒车的木格子跟着转,吓得看水的老汉举着旱烟袋在下面骂,骂声混着水声飘出去老远,最后总以老汉塞给我们半把刚从田埂上摘的野桑葚收尾。

河湾里的大家伙守着全村的田,各家各户的檐下墙根,也藏着半屋子农耕日子的细碎家当。堂屋东墙根永远斜靠着两三把锄,最宽的那把是开春刨地种豆子用的,窄一点的是盛夏耪玉米地的草用的,最小的那把带着弯钩,是秋天到山坡上刨红薯用的。锄板被泥土磨得亮闪闪的,连刃口都带着温润的光,锄柄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包浆,那是一辈辈人手心的汗浸出来的,握着的时候总觉得暖融融的,像是握着几代人种地的力气。檐下的竹钩上总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笆斗,大的口径有两尺宽,收稻收麦的时候往田埂上一放,半亩地的麦子一会儿就能装满;中等的是下田时带饭用的,里面搁个粗瓷碗,装着玉米糊糊和腌萝卜条,上面盖个桐树叶,风吹不透太阳晒不热;最小的那个巴掌大,是给家里的小孩子用的,每到收麦的时节,小娃们就挎着小笆斗跟在大人后面捡漏下来的麦穗,捡满一斗就能换一颗水果糖,那竹篾缝里嵌着的麦芒和稻壳,藏着好几代人的童年甜味。

农耕里的风物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们总跟着二十四节气的脚步,准时出现在日子里。惊蛰刚过,家家都要把仓房里的种子袋翻出来,摊在晒场上晒,红的是辣椒种,黄的是南瓜种,紫的是茄子种,晒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种子的胚芽香。谷雨前的那几日,灶屋的角上总会摆上两只青瓦缸,缸里泡着今年要种的稻种,上面盖着浸湿的旧麻袋,每天早晚要各翻一遍水,女人们蹲在缸边翻稻种的时候,总会顺手抓两把撒给脚边转悠的老母鸡,嘴里念叨着“多出芽,多打粮,人畜两旺日子长”,那瓦缸是祖辈传下来的,缸沿上磕着好几个缺口,每一个缺口都对应着某一年的涝灾或是旱灾,老人们嘴上不说,却都把那些年月的记挂,悄悄藏在了缸沿的缺口里。芒种前要翻出草帽和镰刀,麦秆编的草帽檐子总有点歪,那是前一年收麦的时候被树枝挂的,家里的女人趁着下雨天,就着油灯的光把歪了的帽檐缝补好,还在帽圈里垫一层旧棉布,怕男人下田晒得脑壳疼;镰刀要拿到村头的磨刀石上磨得锋快,磨的时候要淋着河水,磨出来的刃口吹毛断发,割麦子的时候“唰唰”响,那声音是庄稼人心里最踏实的乐声。

如今村里的田大多用上了机械,插秧机、收割机在田埂上跑起来,比人快了几十倍,那架老筒车早就不用来浇田了,只作为老物件留在河湾里,逢年过节还有人给它挂块红布,说它守了村子一辈子,是有功的。各家的锄和镰刀也用得少了,大多靠在墙根落灰,可没人舍得扔,就连那些笆斗,也总被老人们擦得干干净净的,挂在檐下。其实这些农耕风物从来都不是死的标本,它们是土地和人之间的纽带,藏着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对日子的盼头,只要还有人记得它们,那些慢腾腾的、带着泥土香的农耕记忆,就永远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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